砚 侧 杂 想

（二）

巴 根 汝 先 师 遗 训

　　笔如线拽，不作用力，逆势而行

　　　　　　　　　　　　　　——王成斌传

　　直写横出

　　中锋用笔，倒笔、顺笔（指上下），躺笔，推笔（指左右）务求立笔杆。

　　写《张迁》如下台阶，由着笔走，临《曹全》如上台阶，溜提着笔走。

　　　　　　　　　　　　　　　　　　　　　　　　　　　——赵和平传

　　婉转指捻

　　速度随情而变，轻重依势而异。变生情，异生势。就是成笔。

　　先有心字后有形字

　　提笔前左顾右盼，下笔后旁若无人

　　　　　　　　　　　　　　　　——冯克传

巴根汝先生的气息

　　读先生之字，总能让你嗅汲一股气息——那种书卷气、那种雅致。即使不懂书法者，也能让你留步琢磨。此乃魅力所在也。

　　气息，书法之生命，只能感觉而触摸不到。谁见过生命呢。但一个人无生命、生命力不强、或有很强的生命力，是能让人捕捉到的。这是第一层次，而看不到的是其背后强大的支持。即书者之修养学识，以及对此门功夫之驾轻就熟、得心应手、以至到随心所欲之程度，并在整幅作品中体现出审美的统一性。有的人，此幅可能够大师，彼幅可能一塌糊涂。一幅中有的好，有的次，也是气息不统一之状。

　　有无气息是第一层面，气息雅古是第二层面，气息之一致乃第三层面。

　　观先生之作品，如一气呵成，高古、雅致、书卷气扑鼻而来，这即有颜何之遗，又含先生自已独到之创。古而不死，推陈出新，绵绵不断，让人入迷。

　　气息忌僵死、忌流俗、忌狂野。在先生的书法创作中，你看不到火气、霸气和浊气，而是一付读书人之儒雅、文静，这是一种平和宽厚的心态和博大扎实之内外功夫之所致，先生是将一生的功夫融于字中。

　　气息，气，“动”也，息，“静”也。动静结合为气息。活气灵息，吸入吐出，乃为气息。如学某人，未学到根本处，则无气息。学先师，无先师之学问，则学先生之气息，而仅得其皮毛，学王镛者，无其画眼，则失王体之气息，易流于丑书也。

　　先生的气息，依文而不同。如哀者流幽，胜者芳芬，壮者依山，柔者从海，因字、因时、因势而变，绝无雷同。大字、小字各不同，手札、对联、斗方等各不同。整体上还是他的文雅、高古、雅致，但在细节上的微调以及取法上的变化，非亲见先师之书者，难见窥破。

　　任何一部作品，首先给人是整幅的气息，字里行间流动的也是气息。非艺术性的作品，匠气十足者，其气息是低俗的。不会写字，甚至无气息。学先生可以得其形，然无法得其气息。

　　　　　　　　　　　　　　　　　2004 年 6 月 20 日 3 天内断续而成

再谈气息

　　近日看了几幅字，分别是几个好朋友的。单就技法、技术而言，基本功不能说不扎实，程度不能说不熟，从字面上看几乎挑不出毛病。但是总觉得缺了什么，若是单独看可让人迷惑，但是和先生的作品相比，或放在一大堆作品中，便可发现作品中只是字，而不是艺术品，它缺少一种艺术应有的气息，却多了几分不该有的气息。

　　一是匠气。这是很可怕的。多年长期的训练，培就了其娴熟的技术，但技术越精、越熟，离艺术越远，匠气越发明显。弥散的让人又难受又难过，匠气是极易让人自信自傲、误入迷途而难以自拔。

　　二是霸气。此因书者性格而起，又在训练中抓住了某一点习气并发扬光大。书者，文人之雅事。在当今成为一项专业专门艺术门类时，一部分人太着急了，多了几分争夺，少了几分节制。在险上下功夫，在奇上动脑筋。殊不知，大者隐于市，真正高明者是让人看不到高明，一但让人识破，只能是骗局而已。

　　三是躁气。当下物欲横流，人心不古，诸多的诱惑对书者的影响太大了。实不知，书法就是上台阶。聪者、能者也是一步一个台阶上，只不过上的快一些而已。而我们中的许多人一味的追风赶潮，只是总落在别人屁股后面，而不能踏实的坐下来研究训练。书者更需要平和之心态，且要有永不满足之心劲。在确定一定的目标后一步一步的探索，厚积薄发。人书俱老，古语不可亵也。

　　四是薄气。此类人属未入门者，连基本功都没有，线条无质量，笔法、字法、章法、墨法一塌糊涂，任笔为体，聚墨成形，实不可救药，不屑一谈。

　　五是野气。野气和天真浪漫是两回事，这不仅是功力认识问题，主要是心态问题，急功近利者，易入此途。满纸荒唐却言率真自然，或从荒江野老处，觅得一点新意，则一发不可收拾，让人能闻到火气十足。

　　综上所述，皆不可取，治病之方，唯修养也。

　　修养，有内外之别。内功即书法自身之功夫，关键是外功。而我们所忽略的所缺失的正是此外功。巴根汝先生的成功，已明确告知我们，加大修养，才可能有高古之气。字无好坏，但气有雅俗。

　　气息之来，应是两部分。一为先天之质，二为后天之修。天生散淡之人，当以求相近之体，而学黄山谷，则逆而不合。而后天的修养更为重要。内外双修，特别是外围之功（如音乐文学）之外的本质之功。如哲学，它能使我们的头脑更加准确的把握艺术本质，并运用到实践之中。先生就是以其强大的哲学作为支持，使其在书法创作上如鱼得水。我看到先生写的第一幅字就是“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读神”。那是八十年代中期，先生就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并指导其艺术成长过程，逐渐形成了强大的艺术综合功力。而我们中的许多人，却一直未认识到这一点，实在可怕。

　　后天之修，是需要一定的目标追求和目的计划的，前行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顺水行舟，则一事无成，知己之短以补，知彼之长以学。然气息非一日之成，特别是外功，需在明确的目标下，日积月累，在看不见的情况下逐渐成长，得之不易，失之不易；得之易、失之亦易。故高雅之气是在大量的学习、训练中积累的。有些东西，也许是可遇不可求的，偶然之机而拾，恰如“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是偶然和必然之关系。

　　正是因为气息的浮现，才有了风格。其实越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往往是越高级的功夫。

　　　　　　　　　　　　　　　　　　　　　　　　　　6 月 2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