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 林 散 记
丁连斌
云林,才子也。诗书画印俱佳,予曾戏言:其青藤转世。
云林属极聪明型,聪明至可怕之程度。凡眼之所到 ,手即有之。其天生对线条、造型和色彩敏感。对此,令人嫉妒不已,不可及矣。
云林言讷 ,很少见其高谈阔论。偶道一语,又一针见血。语速、行为等甚缓(驾车除外),面部表情亦滞板。若不视其眼,误认其呆。常与人傲慢之印象。实不然矣。其待人真诚,时间观念极强。其认可之人,倾心倾情倾力而助,从 不言悔,一如既往。反之,则拒而远之,不屑一顾。甚至恶语相骂,不计后果。云林之可爱,正缘于斯。
时人多言云林懒散,实乃大谬。表面看,其用眼用心不用手,确不知其童子功,已过此阶段。常者远不及其悟性灵根和基础,误而学之,易坠“任笔为体,聚墨成形”之深渊也。
云林内心之孤独,乃因行之太快、走之较远、而伴者寥寥之故。其心底之焦灼,且缘于对艺术之深入思考,对方向、方法之执着探求。概言之,即想法与做法之距离。正因如此,造就其不断前行,且不断痛苦。而有人仅仅看到其喝酒、打麻将,假象也。此乃暂解孤独、焦灼之法。初入艺坛者,万不可效之。
云林心大,从不斤斤计较。与友谈艺,以鼓励为主。然原则问题,无论做人从艺,则寸步不让,一丝不苟,如对导师刘敬安之尊,可见之。
云林重情,视其为生命之本,创作之源、之于情、可至痴之境。他与英子之爱,虽未惊天动地,且堪称经典。
云林之取法,佛耶?道耶?儒耶?皆有,又非一家。传统耶?新潮耶?帖耶?碑耶?皆有痕迹,又以自我为心,皆为我用。予等常感叹其强大之表现欲、表现力。从前尚可见张瑞图、倪元路之影,石涛、徐谓之踪。而今,其直逼艺术本质,以抒情表意为核,大胆想象,浓墨重彩,让人耳目一新也。
当时人尚技崇风之时,云林已进入另一种境界:对人类生存之思考,对艺术生存之思考,其直奔本质而去,大有不顾一切之势,势不可挡。此时,诗书画印,已非生活乐趣,而是生命中不可缺少之部分,人入佳境,艺岂不入。
很多时候,云林是在思考,思考着许多我们认为莫名其妙之事。
云林常呈心不在焉之状。大智若愚,非愚也,智之所至。心不在焉,不在山水之间,而在山之所成,水之所存也。其乐何人可知。
云林是幸福者,娇妻爱子、恩师众友、宽松之环境、舒适之生活……;云林是痛苦者,他永不满足,永不止步。一边是心静若水,若一尘不染,与世无争;一边又是与自己较劲,苦苦探求,若孤羊夜行,独鸣无应。
天分在某种程度上是负担。艺术乃个体劳动,不可强求之。艺术创作有其内在之规律,不可违背之。云林亦处在矛盾之中。
云林天性善良、性格倔强,这又常常给他带来伤害。是善良让他不设防。是倔强让他不会伪装。可他又不能改变。变则非云林。就这样下去。存在就是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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