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善 若 水
丁连斌
谈及海光,总让我想起钱钟书的一段话:“大凡学问,唯荒江野老,二三素心人,潜心商量、培养之事。朝市显学,必成俗学。”此乃海光所告。也确如其所言。每每于海光一起,人众之时,常不涉论书道;而我俩斗室独对,二杯乌龙,又总是谈得昏天暗地,不知时之所过,虽有争论,仍大有推心置腹之感。愿意、喜欢与海光在一起,是海光总是能给我很多的启示,总能把我领进很深的隧道让我颇有信心而又小心翼翼地前行。是的,在与海光的交往中,除了情感,更多的是在学术上的深入。海光给我最深的印象,是他的另类——他完全别异于我的许多书道朋友,用另外一种方式,探求着书法的轨迹,并取得了较好的成效。当八届国展评选结果传来,海光的成绩,再次证明了这一点,我真为他高兴。坦诚而言,进入艺术领域,需直逼艺术本质。在秦皇岛,学巴根汝先生的人很多,但从本质上靠近的不多。而海光,则是达到这一点的人。这就更增加了我对海光的感情和尊重。
我认识的许多书道朋友,大多是以书法论书法,从书法的内部出发,向书法的内部挖掘,在技巧上很下功夫,在某一点上力求突破。海光则反其道而行之,在具备了基本技能后,他开始从书法的外围向书法内部浸入的摸索。从最为接近书法的绘画、古诗词、音乐到渐窥本质的美学、哲学,他开始了极是孤寂的甚至有些苦闷的独行。我想,大凡孤独,无非以下几种:一是特立独行;二是走得太快太远或走得太慢拉得太远。很长一段时间,海光独自一人品味着个中滋味。我想起弗洛伊德的一句话,大意如斯:我是用挖掘深渊的办法攀登高峰。海光正是这样。他自己选择了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并执着地走着。这条从外向内的包围式方式与从内向外的直通式方法有着鲜明的区别。在此,我无意诋毁某种方式,但我坚持认为,海光的艺术行为是最接近艺术本质的。窃以为,艺术家应有三个阶段的过程:一中功力,二是天赋,三是修养。那么,海光直逼第三阶段,说明他对艺术的认识是深刻的、洞远的,所以他的行为也是最直接的,最有效的。但我们也应看到,他的付出也是巨大的。在他的书法作品中,我们明显能嗅到一种气息,来自远古,来自他处,给人一种别样的感觉。其实,我有时也想,从李斯、王羲之到颜真卿、何绍基,从古至今,林林总总之大家,哪一个又是单纯以书法为生,哪一个又不是学富五车、旁精诸类呢。过多的、过杂的爱好,不仅耽误功夫,也确能让人迷失。但是,有目标的追求,有阶段的渐进,则受益匪浅。看看当代书坛之浮躁以及因此而生的急功近利,我们就要感谢海光的艺术行为带来的启示和反省。爱好、从事或者投身艺术者,在当今物欲横流之际,若无良好、平和、稳定之心态,甚易误耽快出名、早成才、多挣钱之迷渊不能自拔,而让人惋惜不已。由此,我们看到了海光的沉着、冷静和精明。在直逼本质的同时,他坚定不移而扎实有效地前行,尽管慢了些,苦了点,承受着寒窗泠灯之寂,但他的心底是快乐的,他的手下是有准的。由此,我看到了海光透过黑暗的黎明,以及夜色下他那双执着而又深思、诚恳而又狡黠的目光。
在与海光的交往中,谁都能感受到他的可爱,也能捕捉到他的拧劲。特别是与其独谈之时,他投入的神情、引经据典的广博、娓娓道来时的清晰思路,常让人有忘时之快乐。尤在意见相左时,他会极是真诚的、耐心的,甚至有些傻乎乎地倾听,那认真劲儿都能让你感动,以为你真的正确,然后他会抓住你的软肋,与你致命一击,让你心服口服。愿意和他在一起,就和他的字一样,是因为能给你许多的信息,让你得到很多的启发,古今中外以及书法内外的东西,常常让你不能不叹服。有时,你会觉得他是一个精灵,真的。
在文学中,切忌将聪明当智慧、将知识当真理;在书法上,切忌将技术当艺术,将素养当修养。不知此论是否为对,但还是有些道理。从海光的艺术实践中也证明了这一点。海光尚年轻,路还长,又有这么好的基础和开始,作为朋友,真的盼他厚积薄发,越发坚实。
海光字若水,是取典于《老子》,故直用“上善若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