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 侧 杂 想

（六）

着急与心态

　　当前的书法界，给人一种感觉，学书的人太着急了：着急参赛、获奖成名，着急挣钱。故而在一些大展中，作品弥散着火气、霸气、野气等。人呢，亦为此而奔波、运作，不惜一切，不择手段。。。。。。于是，书坛上异事奇出，丑态百样。这样，我不得不想到这样一个话题——心态。

　　书法，从其历史角度，本文人仕者之余事。从今天的现实看，亦无关大业。书法和文字，毕竟是两个概念的事了，尽管是国宝。但若无书法，民族照样存在、发展，综合国力、生活水平也不会太低。故而，对书法不必大惊小怪，甚至有人把书法之兴与国家之兴联系在一起，有点过了。

　　但书法又毕竟是一门艺术，从事者必须遵循其规律，否则不必从事这一职业。

　　一 、书法的过程如上楼梯，只能是一阶一阶地上。聪者智士，虽快迈几步，但非长久之计。正如先师巴根汝之教，书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如想一夜成名，痴人说梦也。我曾约己“三无”：无一日不练，无一日不看，无一日不思。正是继师之志。

　　二 、书法的成功需各个方面的综合能力。单纯的技法练习，所练的是匠人。书中之高古雅致气息，需强大的修养平台支持。特别是当书法完成了从工具实用之依附性向独立艺术之转移。此点越发明显。

　　三 大师、大家的形成，是需要时间和年纪的延伸，所谓人书俱老，确也。看到当代一批四十多岁的人屡屡获奖，不可一世，实在可悲可笑可叹。大师不是追出来的，而是随着年龄的增大，对人生、书法、世界、艺术的理解之深入和成熟，而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求不成，急不得，欲速则不达。

　　由此而知，若投身于书法，要有一个平和的心态，扎扎实实地按着书法规律训练、学习。并且要有清醒的认识和明确的追求，不可急躁，心急字躁，当戒也。

　　其二，要有长期之准备和行为。能够在保持兴趣的前提下，吃大苦、受大累、用大功，稳扎稳打，不可投机取巧。特别是在外功上，需要积累，切不可将技术当艺术、将素养当修养。

　　其三，要顺其自然与自主自觉相结合。在长期的训练和创作中形成鲜明的艺术追求。

　　　　　　　　　　　　　　　　　　　　　　　　　　　2004.6.27

细节

　　俗言：细微处见精神，书法上如此。

　　是否亲眼见过大家写字，或长时间、仔细地、准确地观察大家书写， 那是不一样的。仅仅看帖读作品，并不能窥破大师之法，特别是大师的细微之小动作。故而，我们只得所临之形，难以得其神。当然，大师之作的神，主要是修养、气质和多年的功力，但在很多细节上的微小动作，是一种表现内神的载体。

　　巴根汝先生在写字时，笔一直在捻动，调成永恒的中锋。先生的笔，或左侧右倒，或前倾后托，形成顺势走笔。先生之握笔，一直在贯穿着一股劲。先生在创作中对节奏、韵律的把握，能让人感觉到时如雄鸡啄米、时如大江缓流。诸如此上细节，如果不长期和先生在一起仔细观察很难发现的。也正是这些细节，体现了先生多年探索中，从古人今人的墨迹中悟摸而出，形成了巴门独到的笔法。而很多人学先生只求其皮毛、字形而已。而许多本质的、神的东西则未学到。主要原因，就是忽略了细节。

　　细节体现个性。

　　大节是由细节构成的，细节是风格、个性形成的重要原因。在书法作品中，大家之作，百看不厌，一见钟情之后是一生之恋；而小家者粗则引人注目，近瞧细观则俗不可耐。其原因也正是如此。任何艺术皆同出一辙，都是以细节完成的，细节感人、动人。

　　在书法中，只要有一处败笔，并不能因其他周边皆佳而掩饰过去，倒是它跳出来给你现眼。

　　从人的长相来看，有的人鼻眼都不错，但放的位置不对，这是结构问题。有的人五官但看一般，但整体看却很美，也是结构的和谐。但不管如何，整体上出现一个疤，则毁矣。此乃细节问题，大家在宏观上都差不多，差就差在细节上。

　　放弃细节，是不可能的。但忽略细节，是许多人的毛病。特别是在心浮气躁的今天。说到底，一是功力问题，二是心态问题。难得糊涂乃大智者，那是聪明之后的糊涂，后大彻大悟，而一上来就糊涂那只能是混蛋。

　　美术字之所以成为美术字，就是丧失了个性，无个性就是无细节。

　　　　　　　　　　　　　　　　　　　　　　　　　　2004.6.29